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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天壇接外賓的40年——天壇公園原總工程師與“洋領導”的故事

解放日報 2019-06-20 01:40:28



想找天壇公園原總工程師徐志長
不難,但也不容易。

若你在天壇公園看到一位老先生,個頭不高、頭發花白、戴一幅黑方框眼鏡,衣服熨得服服帖帖的,將園子里的古松、古柏一棵棵撫摸過去,把園子里的石頭一塊塊仔細觀看,和工作人員熱熱乎乎打著招呼,這便是徐志長了。

徐志長為人謙和,說話時聲音不高,慢條斯理。他的身份也是多重的,著名導游、古建筑專家、園林專家、攝影家、古琴譜專家、“雙勾”書法家,甚至還曾作過管樂隊指揮。但是近些年,因夫人有腦疾,他出門的日子愈少、時間愈短,更多的時間是在家和醫院兩頭奔波。所以,找徐志長變得不那么容易,讓人生怕聊天也會打攪到他的生活。

即便再忙,在天壇公園工作的日子,會時常浮現在徐志長的腦海。一段外事接待經歷,更是令他難以忘懷。1962年,他從北京林業大學畢業后來到天壇公園工作,一待就是40年。這40年里,他接待過很多人,其中不乏黃發碧眼的“老外”。1982年他當了天壇副園長,當時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往來增多,領導安排他做外事接待工作,專門為外國元首和重要來賓講天壇的故事。直到退休,他接待了約80位外國總統、國王,外交大臣。

徐志長管自己的這段經歷叫“民間外交實踐活動”。他有幾點經驗和感想和大家分享:第一,促進東西方文化交流,就是把真實情況講給別人聽,而不是將一己之見強加于人。第二,我們也應反思,外事接待工作應該不斷改進。

他說自己只懂導游這一行業,就拿導游舉例,有好多導游跟老外講故宮、頤和園,重點講的是皇帝豪華的居所,皇帝吃什么,一百道菜是什么,皇帝睡在哪里,龍床長什么樣。這樣的講解,遠非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。

末了,他還補充了一句話“搞外事工作,中國人首先要了解自己國家的歷史文化,還要適當了解世界文化,正所謂知己知彼。”

“英國女王曾問我:祭天是哪天?我回答,是冬至啊!我不知道這冬至能不能翻譯過去,就解釋說,一年里面有這么一天,白天最短,太陽最低,這一天大約在12月21號那天。”

徐志長不知道自己解釋明白了沒有。但英國女王很快回答說:“中國管它叫冬至。你知道諾曼底登陸是哪一天嗎?”

北京酒仙橋頤提港前的小河里,水正在瑟瑟地流,河堤上的柳枝隨風飄了起來,葉子拂過徐志長的鼻尖。他摸了摸鼻子,抬起了頭,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,拍了拍大腿:“瞧,咱低估人家了!”

接待英國女王:“西方只要求一個單項的雨,而中國追求的是一個完美的風調雨順的大環境系統”

上海觀察:在您接待的約80位國外要賓中,印象最深的是哪位?

徐志長:印象深的有很多位,其中一位是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。為接待這位女王,我做了很多準備。她要到中國訪問之前,外交部就通知我們具體時間,但其他的細節和要求沒有多說。我馬上就把英國女王的歷史和信息找出來查看:多大歲數?有什么習慣?還得看看她跟她愛人什么關系,等等,都要琢磨。

女王一下車,作為接待人員,我們先跟誰握手?按中國禮節,得先跟男的握手,但是英國女王來了,是要先和女王握手。握還是不握?通知上面沒說啊!需要隨機應變。另外,跟女賓握手,得女賓先表示要握手你才能伸手啊,如果她連手套都沒摘,你就會認為她不握了,對不對?

但是頭一天我看見李先念同志在人民大會堂迎接時,她跟李先念握手時沒摘手套,我就知道了,她沒摘可不代表不握手。我也準備好,果不其然,她跟我握手了。接待國外要賓,你預先得研究,不能沒有一點準備。

上海觀察:英國女王對天壇公園里的什么景點最感興趣?

徐志長:祈年殿,這位英國女王稱祈年殿為“美麗的大圓殿”。其實,不僅是女王,許多重要外賓都對祈年殿有特別的印象。

1986年10月13日下午3時,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和丈夫愛丁堡公爵一行百余人來到天壇,我陪著他們一起,自西磚門坡道登上祈谷壇方城。她邊注視祈年殿側面形象,邊漫步經過西配殿旁來到祈年殿前的御路上,專注地端詳著祈年殿的雄姿。

即將離開祈谷壇時,女王在祈年門北側臺階前表述著印象和觀感:“這個大圓殿真是美極了!我感覺總是看不夠!”她轉身問我:“徐先生,剛才你講過皇帝在這里祈禱的愿望是‘風調雨順’,我在別處也多次聽到這句話,這個愿望究竟是什么概念?”我回答說:“就是在一年中刮風和降雨都適時合度,也就是天氣正常的意思。古人并未向上天提出過高的奢望。”

女王又問:“降雨的作用是明顯的,可你們古人祈求風又是為了什么呢?”我解釋說:“五谷都是禾本科植物,均屬風媒花,每當抽穗開花時,需要風來幫忙傳播花粉,缺少風的幫助就會減產。”女王對回答表示同意,但很快她又有疑問:“這是你個人的認識,古人不可能有這么高的科技水平。”

聽到女王的質疑,我想起一條導游的紀律來:不能隨意否定客人。我接著說:“是的,古人還未能懂得授粉和風能傳播花粉的道理。但是長期實踐的結果告訴他們,五谷抽穗開花時,如果無風,農業就會減產,人們就會餓肚子。所以古人除了求雨也祈求適時適度的風。”

后來女王就把周圍隨訪的記者召集過來,問大家聽見介紹了嗎,這個就是不一樣的地方。“西方各國都有過求雨的歷史,卻沒有求風的記錄。西方只要求一個單項的雨,而中國追求的是一個完美的風調雨順的大環境系統。中國古老的東方文化真偉大!”

上海觀察:這是禮節性的恭維還是她真實的想法?

徐志長:我想,她的所向所言并不是為了恭維中國人,那是她真實的想法。

英國女王已經感悟到中國的文化了,中國的追求絕不僅僅是一個單項,而是一個系列。她還說她希望到中國來探索東方文化,先到天壇來,因為這里是“以天為重”的中國文化,中國的“天”就是大自然。你看,她都知道!我心里也默默回答:“先到天壇,你就摸著了東方文化的脈了,再學別的就相對容易些。”

(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游天壇)

接待里根夫人:“美國總統的許多言語如同中國皇帝一樣,只是表達了一個美好愿望”

上海觀察:20世紀80年代剛剛改革開放,重要外賓來中國訪問備受國內外媒體關注。您在天壇負責外事接待工作,是否遇到過記者采訪重要外賓的場面?

徐志長:自1971年尼克松訪華以后,歷屆美國總統訪華來北京都有瞻仰天壇的日程安排。1989年里根總統來華,因有會議安排,臨時決定由陪同訪華的夫人南希·里根代行參觀天壇。

在祈谷壇磚城上,百余名跟隨里根總統來華采訪的各國記者,一看南希來了,立刻涌上來。一開始還行,記者請她談到中國的感想,她應答自如,慢慢地許多記者就將話筒舉起來:“請美國總統回答,土耳其問題怎么回事?阿富汗問題怎么回事?伊拉克問題究竟怎么回事?”

負責秩序的安全工作人員趕快過來疏導,請記者到祈年殿正面臺階下等候,并以南希參觀以后一定會回答各位所問相許。南希的美國保鏢也靈活地改變行進路線,引導其避開記者,改從正西臺階登上祈谷壇進入祈年殿。

南希走進神殿,開始認真仔細觀賞,最終把目光定在殿內神位陳設上。她特別關注“皇天上帝”神位,問我:“祭天起到什么作用?”我說:“古代中國的皇帝每年都要來這里舉行祈谷大典,向天祈禱,希望上天能降福,這是全國百姓共同的愿望,也是皇帝的重要職責,將愿望訴諸于上天。”

南希離開的時候,我跟著她向外走,走的時候按照紀律,不能跟她走平了,我在她后頭一點,下臺階我也得晚一點,到底下記者就圍過來了。她略微停了一下,等我走到同一級臺階時,她鎮定自若、面帶微笑對著話筒說:“各位尊敬的記者,請不要心急,在回答各位所提問題之前,我先要問一問這位徐先生。”

“徐先生,你們的皇帝在這里祈禱,就能保證一定會出現好天氣嗎?”

我回答說:“應該說多數情況下是好天氣、好年景,人類也因此才發展到今天。當然有年景或局部地區會因不好的天氣而受災歉收。”

南希緊接著問:“我還要問一問徐先生,災害出現了,農業受到嚴重的損失,你們皇帝應當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呢?”

我考慮后回答:“他鄭重告訴了上天,應該說他的責任已經盡到了。”

南希十分高興,大聲對話筒說:“美國總統的許多言語如同中國皇帝一樣,只是表達了一個美好愿望,他已盡到自己的責任,至于美好的愿望有些未能如愿實現,也不應該只去追問美國總統,各位不妨也去問問上帝。”她轉身對我說:“謝謝您的解說和幫助。”

從祈年殿下來,她就坐車走了,沒有繼續參觀。后來她給我來了一封信,說“謝謝您在北京的幫忙”,送給我一小件瓷器,有著美麗的花紋。可是中國的瓷器多啊,當年不興瓷器,當年正興的是錄音機!不過,這件禮物我到現在還保存著。

(里根夫人游天壇)

上海觀察:聽您的講述,外賓們對“上天”一詞特別在意。

徐志長:1993年,世界環境日20周年紀念活動在北京舉行。時任聯合國的環境署署長多德斯維爾在訪問中國時,參觀了天壇。

她走上圜丘,圜丘是個圓形臺子,外面是矮墻,矮墻外面是柏樹,臺上很神秘很安靜。她穿著高跟鞋,走到最高的臺子前。這臺子中心有一個芯兒,我們叫它“天心石”。她跟我說了這么一句話,“徐先生我怎么覺得這個地與天特別接近?這個臺子沒有多高啊!”我說,這里空曠,給人感覺和天接近。

“您說,上帝能聽見嗎?”她問我。呦,這可是個難題!她把鞋脫了,然后走到了天心石那兒,虔誠跪在上面:“愿上帝保佑人類這唯一的地球吧。”

這個口號是當時聯合國環境署的口號。她許愿完畢,穿上鞋轉身又問:“你說,上帝會聽到嗎?”我回答說:“是的。上帝會聽到的。”她稍感欣慰,又說:“上帝會幫助我們嗎?”我有點猶豫:“上帝是會幫忙的。不過,上帝只能幫個小忙。”她表示異議:“難道上帝不是萬能的嗎?”我邊思考邊回答:“人類自己搞壞的環境,這部分上帝沒有過錯,也沒有責任,當然也沒有義務為我們去恢復。他只是照常地幫助人類吧?”多德斯維爾女士顯得有點失望。過了一會她大聲說道:“環境問題不能只靠上帝,而要靠全人類自己來解決。環境署有號召的責任和義務。”大家都興奮地鼓起掌來。

走出圜丘,多德斯維爾興致勃勃地走進人群參加游園活動,她參觀了中國環保工作展覽,參觀了少年兒童百米長幅環保內容的繪畫,穿過蒼翠的古柏林。臨別時,她站在車前風趣地說:“上帝是只能幫個小忙,不然,還要我們環境署做什么呢?”

與英國外交大臣“過招兒”

上海觀察:在您的外事接待生涯中,最難搞定的是哪一位重要外賓?

徐志長:我說其中一位——英國原外相道格拉斯·赫德,他曾跟隨撒切爾夫人來中國訪問。但是有一次,在撒切爾夫人回國的第二天,我都回家了,有人又打電話到信息臺,BB機呼我回園子里去。我就連夜趕回去,聽值班的人說,明天早上6點,英國外交大臣赫德來參觀。

我又連夜布置。為什么?搞衛生的、開大門的都得通知,不是通知我一個人就行。等這些人連夜趕來了,我回辦公室瞇了一會,就奔天壇南門等候。赫德不到清晨6點就來了,我穿著西裝,他穿著短褲,這是很不多見的情況。

“我算不算來天壇最早的人?”赫德問。

“算不上。您看那兒,老人們5點就在這兒打拳、鍛煉呢!”

“我不跟他們比。如果要是祭天的話呢,很晚吧。”

“頭天下午皇帝就到這兒(天壇)來住,在這兒齋戒。”

“我也不跟那么高的人比!”

我說:“您就跟我比。”他說好。我說:“我昨天晚上就過來了,聽說您早上6點來,我沒有車,于是昨天夜里11點就到了。”你猜他說一句什么?“1:0!”

他說:“我是中國通你知道嗎?”我說知道,他問我什么時候知道的,我說:“五分鐘前您不是剛說的嗎?原來不知道。”我開始解說,天壇建于1420年,是中國明朝的永樂皇帝在永樂十八年建的。他說“停”!

“我講錯了嗎?”我問他。

“并沒有。公元1420年的時候,你們建一個天壇,你們把命運就交給天神了,而我們歐洲呢,你知道在做什么嗎?”

“赫德先生,您不要為難我。您是中國通,我不是歐洲通,我很難回答您這個問題,但是我知道一點,1420年鄭和下西洋,他到北京跟皇帝匯報后,他又下西洋。”

“這跟我問的問題沒有關系。”赫德反駁。

“有關系啊,鄭和下西洋以后,往后數30年,哥倫布出生,又過了30年,意大利女王贊助他,他拿著這些錢說去探險,后來他跑到了拉丁美洲那兒,他說發現新大陸了,是嗎?”

赫德說對,“2:0!那為什么你們國家后來落后了呢?”

“如果一個民族過度的相信天,以至于依賴天的兒子,以至于封建社會延長了。這倒是您說的那個道理。”

赫德不吭聲了,我們就去參觀圜丘。我說:“中國古代有一種理論,認為天是圓的,地是方的,所以喜歡用圓臺子來祭天,用方臺子來祭地。”他不同意,天怎么會是圓的呢?我說:“天圓,天為動,地方,地不動。比方說英國人發明了鉛筆,圓的,擱在桌上經常掉地上,后來改成六角了,這就是方的,就不會掉地上了,為什么?因為它靜,不動。圓就是動,多形容靈活,方就是不動,多形容穩定。”

之后,赫德又問了我許許多多問題,祈年殿、教堂、摩天大樓、皇帝氏族、圣經……在聽完回答后,他說:“3:0!今天時間不長了,我下次來,還約你來,咱倆接著聊!”

我笑了,送給赫德一枚天壇紀念小徽章。我跟他說,下次來請帶您夫人一塊來。他很高興地走了。

基辛格的十次來訪

上海觀察:據說在來天壇公園參觀的外賓中,美國原國務卿基辛格來的次數最多?

徐志長:是的。從1971年至上世紀末,基辛格每次訪華,必來天壇,前后竟一共來了十次之多,他對天壇表示出極濃厚的興趣。

上海觀察:但是在前期,您并未直接參與過接待工作。可曾聽過見過基辛格在參觀天壇公園時的趣事?

徐志長:有很多,而且我還記得具體時間和細節。雖未直接參與,但是我當時已經在天壇公園工作多年了。當基辛格來訪時,我們都在旁邊。

1971年10月25日,基辛格第一次來參觀天壇。他的專車由西壇門進,穿越柏林間的御道,停在盛開著美人蕉的丹陛橋坡下。他走上中軸線,漫步到祈年殿內外仔細參觀了一圈,又回到祈年門前,往北長時間端詳著殿體,感慨道:“這真美啊!以美國的經濟實力和科技水平,能再造出一個或幾個祈年殿這樣的建筑,但怎能再造出具有500年以上樹齡的古柏林呢?怎能再造出這樣的氛圍呢?”

當時天壇園子內種了果樹、莊稼、蔬菜。基辛格離開時看見有人在地里拔大蘿卜。他很有興致地站停下來要了一個蘿卜,請隨員削了皮,自己嘗了嘗,說:“好吃,有點辣。”

1973年11月12日,基辛格第二次訪華,在時任外交部副部長喬冠華的陪同下,又到天壇游覽。導游向基辛格解說了回音壁的傳聲現象和原理。他很好奇,請喬冠華站在置放日月星辰牌位的東配殿后,自己走到祭拜風云雷雨的西配殿后,緊貼著墻壁,向北與喬對話。他聽到回音清晰,便對從東邊走過來的喬冠華說:“這里的墻磚,像無線電一樣,能夠傳聲。我能不能帶一塊磚頭回國,就用它跟你建立熱線聯系?”

(基辛格與喬冠華在天壇)

1987年9月4日,基辛格第7次到天壇參觀,臨走時看見了遠處的齋宮,便詫異地遙指西邊說:“那是什么,我怎么從沒到過那里?”我們告訴他,恐怕這次沒有時間了。他笑笑說:“沒關系,下次來華一定到那邊看看。”果然,兩年后,基辛格第8次到天壇,十分專注地游覽了齋宮。

基辛格博士一次又一次來天壇,能夠感受他對東方文化和中國建筑藝術無限喜愛和欽佩。


(圖片來源:視覺中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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